思考自我:工作之外的生活

在现代人的语境中,工作与生活几乎是彻底对立、无法共存的词汇 。我是基本上支持这个观点的,尽管情绪没有那么强烈 —— 或许因为我还是学生 。但今天我想讨论 —— 与其说是讨论,不如说反思更为贴切 —— 的就是现代人的工作性质所导致的工作与生活在语义上的分离,以及我们该如何编排工作之外的生活 。

出卖劳力者的呼声

将人按其职业来分类是惯常见的做法,一个人所从事的工作也往往能从很多方面反映一个人的本质 。而对生活在中国古代的人们,我一直很喜欢把他/她们的职业粗犷地分为两类 —— 在野者与在朝者 。范希文的《岳阳楼记》有云:“居庙堂之高则忧其民,处江湖之远则忧其君”,此话可从侧面印证我的观点 。

在野者以农民为代表,亦包含工匠或商人;他/她们的收入多依赖于个人劳作,且在不考虑天灾人祸的情况下,他/她们的收入大致与其付出呈正相关 。勤者饱,怠者饥,这是在野者的生存法则 。在朝者则食朝廷之俸禄,为朝廷进言辞献计谋;但对于一个特定的官职,其收入总是相对恒定的,并不会因为你的超额付出而有所改善 —— 除非侥幸获得升官提拔 。在朝者以文人为代表 。

古代文人多存山泽鱼鸟之思 。田园诗派自陶渊明、山水诗派自谢灵运,其后至唐朝又有王维、孟浩然等,再至后世写几句酸诗以表自己效仿伯夷叔齐之高志几乎成了历朝历代文人的标配 。尽管就大多数泛泛之辈而言,山野之思止是无病呻吟,但这种返野归隐的思潮在文人群体中的高涨并非是没有原因的 —— 个人认为在朝者(即文人)的工作性质就是一个十分重要的因素 。在野者与付出正相关的回报与相对从心所欲的生活,都令在朝者心驰神往 。这种生活相对”伴君如伴虎“的生活更加稳定而可控,且更接近人内心的本愿 。

我们依然能在现代社会中找到这两种性质的工作者对应的影子 。现代工薪阶层可以被视作在朝者的后继:他们出卖自己的劳力给某个特定的掌握资源的人,并从他/她那领取相对固定的工资,升职加薪是不可预期的 。在野者的声音则在这个时代式微了,仅剩少数顶层企业家与自由职业者 。尽管两种性质的工作者依然存在,但我们不难发现其数量上的转换:曾占据绝大多数的在野者如今成了少数人的享受、多数人的奢望;而以往占据少数的在朝者如今成了广泛存在的职业形式 —— 这种改变与生产方式的转换有关,自给自足的小农经济的结束导致了类似古代文人的出卖劳力者成为现代社会的主要成分 。

但数量上的转换并没有让这些人的需求改变,甚至他/她们的呼声愈发壮大 。这种山泽鱼鸟之思不再仅仅是一种文化现象,而成了不容小觑的社会问题;并且它直接导致了现代语境中工作与生活语义上的分离 —— 对古代劳动者而言则不然,他们耕织不辍既是工作也是生活,这二者是密不可分的 。最近一次这个社会问题的集中爆发就是 996.ICU 事件;超时工作带来的健康风险也是我开始反思工作与生活的关系并写下这篇博客的初衷

以上所说,无非是想论证这个时代的工作与生活在事实上已然分离 。而我们应如何处理工作外的生活又成了新的问题 。

发现另一种生活

”我们期望从未来的生活中找到什么?“这个问题是错误的,因为那些尚未来到的生活本是白纸,而如何处理生活就在于你要向这张白纸上填写什么 。填写这些内容是相对容易的:你想要旅行,想要学吉他,想要画漫画,那就去吧 —— 但发现你要做的事,这才是生活最困难的部分 。智能手机是很棒的效率工具,但你要发现并安装合适的运行软件 —— 生活亦是如此 。

人从出生到成年到衰老,其价值观逐渐确立并变得具体;而人付出的与之相对的代价就是视野逐渐变得狭隘 。我们常将矛盾归结于价值观的冲突;但事实上很可能是我们的视野太过狭隘,以至于无法看到另一种可能的合理性 。想要发现生活的新可能性,你就必须拓展你的视野,并适时打破既有的价值观 。

我尤其想说说阅读,因为它既能填充生活的内容又能拓展生活的边界 。这是个信息爆炸的时代,个人必须学会选取并阅读更有价值的信息 。下面是我个人对阅读的一些要求:

  1. 不要依赖智能推荐 。华为 P30 里的月亮并不一定是真的月亮,智能推荐系统里的世界也未必是真实的世界 。你需要自己选择信息源 —— 或许也有所偏颇,但你尚有机会自行修复 。RSS 是有点过时但依然很不错的新闻阅读方式,头条系的应用则尤其值得警惕;
  2. 阅读不同语言的内容 。不同语言代表着不同的文化,而透过这些多语言内容你才有可能看见中国文化与其他(尤指西方)文化的优势与劣势 。BBC、Financial Times 的政治偏见不比人民日报少,你需要自己交叉对比作出判断;
  3. 阅读书籍,不论纸质或电子 。近几年兴起的自媒体同样只是媒体,它们提供的是短的碎片化的阅读体验 。你需要长时间的沉浸式阅读 。Kindle 是非常棒的产品,尽管有一定的缺点,但相较纸质书它在体积与重量上的优势无可比拟;

关于工作与生活,目前想说的就是这些了 。改日有新想法再做补充 。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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